生命的意義，人生的抉擇？-〈從未實現自我〉(I've never been to me)-夏琳(Charlene)

這首I've never been to me的歌名中譯有許多版本，諸如從未活出自我、從不曾屬於自己、我從未做過自己、未曾有自我‧‧‧等等，不過我都覺得不滿意。想了三天，今早靈光乍現，想起馬斯洛人類需求五層次理論(Maslow's Hierarchy of Needs)其最高境界就是自我實現，於是就譯為〈從未實現自我〉。以下歌詞中譯取自安德森之夢，略予修正。
Hey lady, you, lady, cursing at your life
嗨！女士，咒罵著自己人生的女士
You're a discontented mother and a regimented wife
妳是個不滿現狀的母親，也是個蠻橫的妻子
I've no doubt you dream about the things you'll never do
對妳夢想的那些永遠無法完成的事，我並不懷疑
But I wish someone had talked to me like I wanna talk to you
但我多麼希望有人曾對我說過這些話，如同我想告訴你的一樣

I've been to Georgia and California, anywhere I could run
我到過喬治亞州、加州和任何我想去的地方
Took the hand of a preach man and we made love in the sun
牽著傳教士的手，在陽光下做愛
But I ran out of places and friendly faces
但今我走投無路，看盡人情冷暖
Because I had to be free
只因過去我只想要自由
I've been to paradise, but I've never been to me
我曾到過天堂，但從未實現自我

Please lady, please, lady, don't just walk away
求求妳，女士，別走開
Cause I have this need to tell you why I'm all alone today
因為我必須告訴妳，為何我現在孑然一身
I can see so much of me still living in your eyes
從妳眼裡，我看到了昔日的我
Won't you share a part of a weary heart
何不讓我分擔妳那疲憊的心
That has lived a million lies
妳那活在百萬個謊言中的心

I've been to Nice and the isle of Greece
我到過尼斯，到過希臘群島
While I sipped champagne on a yacht
在遊艇上啜飲著香檳
I moved like Harlow in Monte Carlo and showed 'em what I've got
我像珍哈露一樣搬到蒙地卡羅，炫耀我的斬獲
I've been undressed by kings
我曾在國王面前寬衣解帶
And I've seen some things that a woman ain't supposed to see
也曾看過一些女人不該看到的事物
I've been to paradise, but I've never been to me
我曾到過天堂，但從未實現自我

(spoken) (口白)
Hey, you know what paradise is? It's a lie
嘿，妳曉得什麼是天堂嗎？那是個謊言
A fantasy we create about people and places as we'd like them to be
那是我們對人、事、地的憧憬所編織出來的幻想
But you know what truth is?
但妳知道什麼是真理嗎？
It's that little baby you're holding,
那是妳懷中抱著的嬰兒
And it's that man you fought with this morning,
那是今天早上和妳吵架、
the same one you're going to make love with tonight
晚上卻要一同做愛的男人
That's truth, that's love
那就是真理，那就是愛
Sometimes I've been to crying for unborn children
有時候我會為未出世的孩子哭泣
that might have made me complete
也許那會使我的人生更完整
But I, I took the sweet life
但我選擇了優渥的生活
And never knew I'd be bitter from the sweet
卻從來不知道樂極也會生悲
I spent my life exploring the subtle whoring
我耗盡一生縱情聲色
That cost too much to be free
為自由付出太多代價
Hey lady, I've been to paradise
女士，我曾到過天堂
But I've never been to me
但從未實現自我

中譯修改自安德森之夢 I've never been to me 從不曾屬於自己
好歌不寂寞
此歌由肯克許(Ken Kirsch)詞曲，原本此曲是以男性觀點敘事的，描述一名男子低吟回顧荒誕人生。後來，夏琳(Charlene)要灌錄此曲，特別請朗納米勒(Ronald Miller)重新以女性的角度修飾重寫了歌詞，變成一首女性反思自述的歌曲。有趣的是此歌走紅的過程，就如歌詞中描述的情節一般曲折。根據西洋歌曲達人蔣國男的描述：
「1973年，夏琳二十三歲的時候，她獲得了Motown唱片的合約，三年之後安排她跟肯克許與朗納米勒(Ken Kirsch and Ronald Miller)這兩位創作搭檔合作，在公司副牌Prodigal旗下推出另外一首單曲It Ain't Easy Comin' Down，這回以夏琳的名義發表，總算勉強擠進排行，但只拿到第九十七名，同名的《Charlene》專輯則全軍覆沒。1977年五月，公司把那張專輯重新包裝，以《Songs of Love》的標題推出，並且將其中一首歌曲I've Never Been to Me重新錄製，但是在剪輯的時候卻不小心遺漏了其中一段口白的部分，同時當作單曲發行，結果又成了吊車尾的情形，拿到第九十七名。1980年，在另外一首單曲未能成功之後，公司決定與她解約，而她也在落寞之中遠赴英國，在一個小鎮充當女店員。只是，命運的安排是很奇妙的。1982年，一位DJ偶然心血來潮，播放了她五年前的I've Never Been to Me，沒想到引起了熱烈的反應，迫使Motown不得不趕緊順勢重新推出這首歌的單曲，這回特別重新剪輯，把原先「失落」的口白部分放回去，結果一炮而紅，拿到全美第三名，在英國更勇奪冠軍。Motown把夏琳請回來，錄製了I've Never Been to Me專輯，獲得了很高的評價。」
更有趣的是〈從未實現自我〉(I've never been to me)這首歌在華人世界比歐美更早走紅，原因是在夏琳落魄之際，黃鶯鶯就以其靈敏的嗅覺與獨特的品味，慧眼翻唱了這首歌，在華人圈頗為風行。
獨特的敘事手法
此歌係以一位過氣交際名花的獨白方式，呈現她與一位平凡家庭主婦的互動。歌詞描述一名過著平凡日子的家庭主婦對敘事者(過氣交際名花) 表示，希望過著跟她一樣精采的生活。後者卻以苦樂參半的口吻來，勸說主婦要體認平凡生活中重要的價值，不要像她一樣意識到時卻已太遲，生命的菁華早已從手中流逝，再也沒有機會實踐真正的自我。
這是一首令人省思自我與生命意義的歌曲，這個歷盡漂泊的過氣交際名花，看見另外一個已婚婦女在悲嘆自己的命運，忍不住提出了一些忠告。網友Julia分析描繪如下：
她曾經有過放浪形骸的過往，走遍整個世界，憑著自己的青春美貌，享受著幾乎有如天堂一般的快樂時光，王公貴族、甚至神職人員，都曾經是她的「入幕之賓」，但是到頭來，她卻只落得一場空，不但走投無路，連個肯友善相待的人都沒有。天堂是什麼？那只是人們用來欺騙自己的幻想，她勸那個徬徨的婦女，好好珍惜自己擁有的，懷抱中的寶寶，還有那個雖然有時會吵架、但真心愛她的男人，才是真正珍貴的，那才是愛。或許她到過天堂，但是她從未找到過自我價值感，請不要重蹈她的覆轍。你是否也曾經為了所謂的「自由」、和眼前的享樂，而做出錯誤的決定呢？有時候，不妨仔細的想一想，如果那些抉擇所帶來的後果並不是你所希望得到的，或許下一回你必須做出另外一種選擇的時候，你得審慎的仔細思考了。
作詞者朗納米勒(Ronald Miller)的功力值得大大地讚美一下，間奏那段發自肺腑、娓娓道來的感性口白，正是此歌能夠鹹魚翻身的主因。他的敘事手法，還有場景人物的設定，不僅獨樹一幟，更非常大膽技巧的將社會現象融入在歌詞中，交際名媛的荒唐經歷意味著女人的性解放，神父與國王是父權象徵，卻拜倒在石榴裙下成為入幕之賓，還有間接提到的墮胎議題。然而在大膽挑戰保守觀念之餘，朗納米勒卻回歸傳統相夫教子的家庭觀念，壓抑了那位可憐的家庭主婦(女性自覺的象徵)。
生命的意義，人生的抉擇
精采的故事，聳動的情節，優美的旋律，蘊含著人生哲理還是包裝著說教與反動？交際名花與家庭主婦究竟是誰達成了自我實現？事實是，交際名花實踐了天堂夢想，卻錯過了愛與歸屬。家庭主婦企圖擺脫無趣老公與懷抱中煩人嬰孩的束縛，去追求自由，尋找自我。而這家庭甜蜜的枷鎖卻正是過氣名媛在人老珠黃之際企求的心靈歸屬。
這是一個價值判斷的命題，如果遊歷探索是上層的自我實現，但若無基礎的愛與歸屬支撐，人生終究不圓滿。我想起了詩人歌手李歐納柯恩(Leonard Cohen)的名句「慾望是馬，沮喪是車」。底層的慾望是否顛覆主宰了馬斯洛上層的自我實現？
在現實生活中，交際名媛縱情聲色，遊歷世界。其實，她是最有機會自我實現的，那是攢夠錢，及早收山，去追尋真愛，但是人性貪婪與生活模式是最難改變的，於是不知不覺已近遲暮。至於可憐的家庭主婦，在為家務與生計苦惱之際，只能懷抱著夢想，回到那自我感覺良好的駝鳥世界，回到她已麻木變成責任的真愛身旁。
基本上這是首以男性觀點敘寫的女性人生抉擇歌曲，不僅不是女性自覺的歌曲，更是對女性主義的反動與壓抑。交際名媛與家庭主婦終究均未獲解放，因為關於生命的意義與人生的抉擇，愛的歸屬與自我實現，正是生命中不斷面臨的課題，永無止盡，直至花飛煙滅。

延伸聆賞：
豪爾德基爾(Howard Keel)以男性觀點敘事演唱的版本，描述一名男子低吟回顧荒誕人生，歌詞的力道與深度顯然比女性敘事版差了一截。